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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 宝安 吴泓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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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给家园,写给老吴,...
关于对吴泓老师开展的... >
老吴——我的高一 
  | 浏览数(144) | 评论数(0) | 2009-05-12

退一步(网名)深圳市新安中学2005届学生  博客:http://blog.sina.com.cn/yhfszb

    现在是凌晨6点,突然间有了动笔的感觉,所以我开始了回忆。
    理想中的开头应该是这样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昨夜悲欢,今朝成文。
    可惜,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虽然老吴还是老吴。
    突然间心情变得很沉重,本来想好的思路都开始变得纷乱如麻。往事一幕幕的在脑中闪过,各种感想纷纷扰扰的浮上心头。
    昨晚去看了我们院跟土木工程学院的辩论赛,忽然发现,其实土木的一辩风格很像阿珅(同班同学),顿时又想起了高一的那个夜晚——意气风发,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虽然现在看来,当时的辩论会其实很不正规,老吴为了照顾我们,修订了规则,拖长了时间。记得当时在台上有种很有趣的反复盘诘的情况出现:“正方:我方辩友刚才已经说过了。反方:你方辩友刚才明明就没有说过嘛。正方:我方辩友刚才已经说过了。反方:你方辩友刚才明明就没有说过嘛……”就算是今天想起,也会不由得笑出声来,特别是当时台下观众的表情,说实话,当时在台上的我们说这些的时候心理都是在打鼓的,咚咚咚,因为我们确实都忘了刚才对方辩友到底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自由辩论的时间足足有40分钟啊!还有,当阿星(同班同学)再一次说出“我就觉得奇怪了”的时候,台下哄堂大笑的情景,当大头(同班同学)激动得不能自持想砍人的模样,这一切一切都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我想,如果我再不动笔,时间就会变成四年,变成五年。直到有一天,即使我想动笔,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我对老吴印象始于初三的动员会,老吴当时的形象对我来说就是一位上了年纪,身材臃肿,矮矮胖胖,说着一口不普通的普通话的女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当时校长讲话跟浆糊一样的,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不过这个黏糊的动员会是给了我很大的动力,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中考最大的动力有4个:其一,高额的奖金,我想买个高级的乒乓球拍,后来上了高一才知道被忽悠了,现金变成了免学费。其二,父母的殷殷期望,这个不多说了。其三,将会有三位传说很牛的特级老师来到高一教我们,老吴自然是其中一个,嗯,其实后来很庆幸,因为三位老师里面,老吴只教一个实验班,而很凑巧的是,我也在那个班,或者这就叫做人品爆发吧。其四,当然是为了我自己。补充一句,排序不分先后。
    记得第一次见老吴的时候,心里很紧张,因为他是我第一位见到的特级老师。尤其是在当时,“奖金门”、“电梯门”发生以后,对学校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冰点,生怕连关于特级老师的承诺也落空了,而且听说老吴只教一个班,心里面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下一秒钟进入课室的是谁。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身长六尺,一袭黑衣,虎背熊腰,龙行舞步,不怒自威。
    这个自然是老吴。
    太史公称赞孔子道: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很多个月以后,当我回忆起老吴的第一节课,就会不由自主从心底冒出这两句话。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回忆起老吴,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我无意吹捧什么,特别是经历了高考,来到大学以后,我越发觉得,如果用高考去衡量老吴的教诲,毫无疑问是一种亵渎。
    一切皆流,一切皆变。就像我高三时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忘记生产环氧乙烷的催化剂,会忘记铁的相对原子量,会浪费10秒钟才判断出一个消去反应的反应类型。但我没有忘记的是孔子,没有忘记的是治大国若烹小鲜,没有忘记的是呼兰河畔的呐喊。 
    其实刚开始,老吴最吸引我的不是他的学识,也不是他的风度,当然更不可能是他那帅气的脸庞。而是他教学用的工具——电脑,和网络。自从小学接触电脑以后,曾几何时,把阅读作为最喜欢的休闲方式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正正经经地看过书了。除了课本,只是偶然看看网络上的快餐文学,就像那本我追了7年,在上个月才刚刚看完的《紫川》一样。当时,刚刚来到机房,一切都很熟悉,不过听着老吴啰啰嗦嗦地介绍家园,怎么注册家园,怎么发帖。心里既紧张又有些着急。紧张是真的,第一接受这么独特的教学方式;着急也是真的,不就注册个论坛嘛,要用一节课的时间吗?赶快开始传说中的网络化学习吧,我都等不及了。
    结果老吴终于讲完了注册方法,允许我们移动鼠标摆弄键盘以后,我发现我遇到了高中以来第一道难题——我不知道给自己起什么名字好,即使曾经是长期混迹网游,但我不想把游戏的名字带到这里来,就像老吴说的,这是一个学习的地方,我想认真地对待,而不是带着一种游戏的心态来面对,尤其是当时中考刚过,带着无比的学习热情来到高一,一点都不想让新同学看扁了自己,也不想给老吴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我开始仔细地斟酌,向来注册账号如麻的我第一次感到了犹豫,而且当时我一直没想到,这次仔细的思虑对我的未来产生的多大的影响——从此以后,我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网名。
    很遗憾的是,我刚开始想注册的是海阔天空。这个名字当然意境悠远,可惜跟我持同样想法的人都不在少数,所以它毫无悬念的已经被人注册了,而且如果是它的话自然也不可能成为我日后固定的网名,所以我的名字就成了——退一步,呵呵,当时自己还很自豪的想,这比直白的说海阔天空含蓄多了,此处无字胜有字,并由此引申出了我现在最常用的网名。很可惜的是,这节课没能发出在家园的第一张帖子,原因你想啊,这么重要的帖子,绝对不能是灌水帖,也不能是纯粹跟在别人后边的回帖,必须是一个充满意义的原创贴,而我们的课程由于起名耗费了太多时间——看来跟我持同样观点的同学不在少数——所以课并没有开始,所以我也不知道写什么内容好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例如当时的我。
    语文书上关于角楼的二元论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特别是上课时老吴的观点跟我不一样的时候。于是一个伟大的、针对“静女”的策划开始了。在充分地酝酿以后,我移动轻快的手指,留下了我在家园的第一个烙印——一篇点击率达一千二并长期雄踞点击榜首位的帖子。当时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自己的意见,毕竟老吴上课的解释在我看来有着太多的不可理解。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语文课,老吴居然用了足足一节课来讲解我帖子中的疑问,这让我很惊异,心想,不愧是传说中的老师,居然懂得欣赏我,哈哈,不错不错,看来我要认真一点了。
    后来我发现持这种想法不止我一个人。
    感谢老吴,感谢家园,因为那一节课,我就不得不再寻找一个可以当做马甲的网名,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让我在最短时间里就认识了全班同学,或者准确地说被全班同学所认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也许这是我现在心情最好的写照吧,跟着老吴学习的时候,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是是非非只在我一念之间,我认者为是,我否者为非,行文率性而为,有时现在看来,反而有点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知道,那种心境已经一去不复返,我也再写不出那样的文字。因为我已经不是我,但老吴还是老吴。 
     当时老吴在讲台上,用他那一贯的沙哑口音给我们讲述《氓》的故事,如果说我当时就被《诗经》的那种源远厚重气息所压摄,那绝对是骗你的。我觉得这首诗很无聊,里面的故事平平无奇,对于电视小说都看了不少的我来说,这个故事拖沓而且老套的情节,特别是当时韩流正值风发之时,我对这种所谓的爱情故事其实是很反感的。所以有点无聊地抓着大明(同班同学)闲扯,向他宣扬着我对这种爱情故事的鄙薄和反感的故事观,大明很无奈的回了句:“其实这首诗提供了个出名的好方法,有空我也写一篇,把我在你的旁边英勇求生的经历写下来并流传千古。”据我后来回忆,当时只觉一道闪电划破日空,闯过校门,重重地劈在了大明——的语文书上,一下子打碎了浮在表面的文字,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我看到了氓女对氓说着:“你看着吧,我只要略施手段,你就会遗臭万年。”氓痛苦而决然地喊了一句:“就算这样也比做你丈夫强!”拧身就走了。
    没错,历史的真相总是埋没在尘埃之下,掌握了话语权的人自然可以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后人,甚至用一个完全的假象去取代真相,用文字的面具遮掩了历史的真相。所以我们有时应该跳出文字的框架,从一个新的角度来看问题,尽信书只会被写书的人所操控,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呢?我一时激动万分,突然有了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的感觉。提笔写下了《氓的背后》四个字,开始进入一种超然物外,物我两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物无我的境界——一个个文字争先恐后地向我涌来,整齐的排成了一行行句子,自然而然地从笔尖流淌而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出雕饰……别误会,这只是个草稿。
    老吴提出,这次作文分成两个主题,所有人自选一个进行创作。看着这两个主题,我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评价《氓》中的女主人公形象”,在东拼西凑了几百字以后,我发现这样写出来的议论文太缺乏说服力,也缺少让人产生共鸣的东西,行文也磕磕巴巴的,这样的议论文毫无疑问是失败的。于是抱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我果断放弃了已经完成了的作品,勇敢地拒绝了老爸要求我睡觉的命令,无视老妈的咆哮,在家里的电脑上重新开始创作。这次的写作出奇地顺利,我仿佛看到了一条越来越明晰的道路,动手越来越自然,好像这个地方就应该是这个字,而不可以别的……就像后来所知的那样,《氓的专访》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诞生了。
    写完以后,我内心是有点不安的,毕竟我的观点太异类,也缺少有力的证据,放在以前我是绝对不敢作为一份作业交给老师的,要不然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去训一顿是很麻烦的,如果是个别更离谱的老师,在课堂上当场批评,可能就会给我们之间划下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进而影响到我今后的语文学习,那就得不偿失了。虽然说好的学生不需要挑老师,可历史很清楚的告诉过我,我只是一个凡人,我从来都不在此列。抉择的时候是痛苦的,特别是这篇文章的代价太高昂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老吴是可以信任的,我应该把这篇文章发上去,最终我有了决定。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我拿到了三颗星,也让老吴认识了我,当然后果就是我的马甲已经完全失去隐藏身份的作用。
    受到三颗星的鼓励,我越发觉得语文课是很值得我认真去听的,老吴的一颦一笑都充满高深莫测的意味,他的一言一语好像都有着大智慧、大道理隐藏在背后,值得我去细细品味。所以当《孔雀东南飞》的写作任务布置下来以后,我心态已经失衡了,我渴望得到老吴的认可,也不想破坏有《氓》所带来的印象,所以我再次采用了第一人称,所以我刻意地从另一个角度去诠释这个故事,所以我破天荒地掰了足足一千五百字。然而换来的是两个字——“重写”,
    “文”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能”长久,千里共婵娟。
    行文至此,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了,中间有去电竞大赛当裁判,有发烧感冒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有疯狂的转正会议,也有店铺的开张仪式,但我一直在写,可惜《诗经》的部分怎么写都不满意,删删改改,结果周末回到家,我的进度跟周日离家的时候还是没什么明显的分别,有点无奈,眼前仿佛又看到老吴喷着一口烟圈,古龙水和我从来没发现过的发胶,娓娓地说:好文章是改出来的。结果本来我想把文章写得沉重一点,用一种“吴”是人非事事休,“俞”语泪先流的感情作为基调,认认真真地写一份沉重的回忆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我发烧之前,心情却越写越轻松,真的好像又回到了高一,那天晚修老吴很高兴地在我的作文纸上用力地批了三个“大”字,忽然又想起上学期开学是那两个有点莫名的汉语水平测试的学分,我当时很不忿地用两千余笔把可怜的卡莱尔涂鸦了个一塌糊涂,结果我居然成了少数拿到学分的人之一,难道改卷的人跟我一样,认为卡莱尔这个对汉语八窍只通七窍的外国人没事来凑合汉语测试纯粹是吃饱了撑着?然后我想起了老吴,不知道他看到我当时的大作会有什么表情?没来由的,我很想笑,可结果我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发烧了。
    忽然,我想起了萧红。

    想起老吴当年留在我的作文上的前后矛盾的两次批字。前一个是“打印上传”,看来当时我的口碑不错了,已经能窥一斑可知全豹的。后一个具体内容我忘了,反正意思是我现在经历还少,还不了解之类的话语吧,当时我还想,原来老吴也不能免俗吖,我只不过在最后两页拿萧红和罗琳做了一番比较,说萧红是个看不开的人,结果就批这些我无法反驳的话,因为我确实经历的少嘛。高二的时候,老吴已经不教我了,偶然间我再读了萧红的《生死场》,经历了换帅的我好像读出了一些不同的东西。现在大学,回到呼兰河,我又有了一些不同的明悟。然后我想这就是老吴当初想告诉我的东西吧?可惜我已经没有机会求证了。
    回到《诗经》,嗯,《诗经》是我们做的第一个专题。也可以说,我们的专题学习其实就是从《诗经》拉开序幕、登堂入室的。据阿汤(同班同学)事后回忆,当时“我触摸到了那远古时代属于生命之初的心跳,嗅到了来自田间草野夹着泥土味芬芳的气息。那人类儿童期最天真无邪的声音,每一句每一声都那样轻易地把我打动。时常读着读着,便幻想着自己是那个时代的采诗官,摇着木铎沿着河流顺着乡间的田埂去采诗,亦歌亦行”。
    好吧,在触摸到那远古的心跳之前我先触摸到了我的心跳,怎么,准备好没有,专题学习算是正式开始了呢!当时老吴首先给这次专题行动起了一个很诗意的代号,叫做“感受其芬芳,接受其哺养”。开始,我很好奇,《诗经》这来自亘古之初的乐章,那种由于古老传承而产生的厚重本身就让人望而生畏,历史二字是如何的沉重,相信有上过中学历史课的同学都有所感触吧?虽然《静女》和《氓》的学习都算成功,但多少都是书上的,有教学大纲的安排,有无数领导专家教授挥舞着大笔在前面开路。这次老吴看来要踽踽独行了,他能搞得定吗?
    事实上我的担心是多余的。第一节课,我就发现了老吴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余光中、杨叔子、王安忆、王开林、李书磊、洪烛等等。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再加上有老子、孔子、孟子、荀子在这一“课”灵魂附体!当然不能忘记的还有我们高一(5)班全体同学。
    虽然谈不上什么伟大的发现——我发现我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诗可以这样读,我要讨论的不是这首诗用了什么高深的手法,不是这个诗人的来头有多么伟大,不是这首诗给我描绘了一个什么样的意境——返璞归真,我看的是这诗背后的事,无论是喜怒,是哀乐,是呐喊,是生活,我看到的是人,一群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有七情六欲的人。他们会犯错,会反思,也会执迷不悟,也许他们看似很愚昧,会因为七月的流火而惶恐,但这是孩童期的人类啊!如果没有他们,就不会有后世的诗仙词圣,也不会有后世的我们在这儿倾听。他们并不会因为是祖先就高高在上,而就像生活在我身边,哭着笑着,打着闹着给我说着他们的故事。看似枯槁的短句有着那么丰腴的蕴藏,那些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话,那些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感情都可以深深地震撼着我的内心、深深地吸引着我目光。感谢老吴,他给我打开了另一扇窗。
    写罢《诗经》的结题之作《绿意爱情》,我长吁一口气,带着丝丝留恋和更多的期待,上传了习作。无疑,在我发帖的那一瞬间,不知不觉我对学校“奖金门”的怨念降低了不少。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家翻似烂柯人。夜阑卧听风吹雨,老吴孔子入梦来。
    好像突然间回到了两千零六年世界杯决赛当晚,也是我高一的最后一天刚刚结束的那晚,我调好闹钟,准备起来欣赏最后的比赛,结果当我打开电视的时候,下半场已经开始了。这是我唯一一次看齐达内踢球,也是最后一次。看到齐祖黯然下场的背影,想起了老吴,想起了家园,我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披灯执笔,用尽量轻松地心情写下了最后一篇习作——对老吴的追忆——一切好像都结束了,家园好像就是一场梦,梦醒了,我的文章也就戛然而止。
    然后老吴给我的“梦”批了两个字——胡说。
    我最喜欢的球星是齐达内,虽然我只看过他的半场比赛,虽然他已经退役两载,但这已经足够了;我的偶像是孔子,虽然我只读过他的《论语》,虽然他已经故去了两千载,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不登泰山之巅,不知天下之大;非谓人之目力能穷夫天下之大,盖以天下瑰敻。

如果说高一谁最让我震惊,谁最让我难以置信,毫无疑问是孔子。毕竟老吴的作风早有耳闻,虽然不太真切,但总有点心理准备。可当孔子向我走来,他的身躯以放大镜般的速度变得如此的高大的时候,我的内心第一次被如此的震撼。在孔子身上,我看到了真正儒家传统文化。相比《论语》,《诗经》更多的被我看做传统文学,是艺术性极致体现。而《论语》更应该被看作是一种思想的渊源,甚至说,我们到今天仍然站在孔子的肩膀上。

真的很难想像,这些年来孔子帮别人背了多少黑锅。好像现在大多数人都把孔子当成一个敬而远之的反面教材——封建、礼教、吃人、愚忠、痴孝、虚仁、假义、懦弱等,好像中国之所以会在当年处于生死存亡之秋,都是这个生于两千年前的老人一手造成的。事实上,之前我自己也有差不多的想法。可是跟着老吴一起学习以后,我终于领悟一点,汉语言的博大精深,有时候也是一种悲哀,因为别有用心之人,如董仲舒,如朱熹,以及他们背后的统治阶层,都很喜欢做一件事——就是咬文嚼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地咬文嚼字!他们自以为孔子门生,把自己的白日做梦胡思乱想而来的东西全部硬生生地推到孔子的身上,反正已经死无对证了,就算出了事,没几个人懂得追究真正的罪魁。每次一想到这我就不由自主地义愤填膺,再一想到我从前一直就被这些卑鄙无耻之徒玩弄在股掌之间,气就不打一处来啊!孔子是多么可敬,他在两千年前的思考可以让中国强盛足足两千余年,即使在当代,一九八八年的诺贝尔获奖者仍然提出回到两千年前汲取孔子的智慧是人类在二十一世纪生存的必要条件。而又是他的前瞻让很多人变得懒惰,孟子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带来安乐的孔子并没有错,错的是不懂得居安思危的人,他们才是清末乱世的真正元凶啊!

就在我愤愤不平地要为孔子平反,要为孔子讨回公道的时候,老吴带来了一个再次让我震惊的消息——以实验班之名,我们要举办一场弘扬国学的辩论赛。

我一听,马上就肾上腺素分泌增加,兴奋异常,准备大展拳脚,好好地替孔子伸冤,让世人再见一个真正的孔子。

结果老吴继而作出了一个让我抓狂的决定——所有同学都自由报名,除了我和小燕姐姐直接成为反方负责人——就是认为孔子的思想对现代社会没有意义的人。

我不服,我反抗,我进谏,我郁闷,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必输的比赛——孔子,我为他正名都来不及,现在却要违心地说他的思想对现代社会没有意义……

我无奈地听着老吴宣布了这个决定,我甚至泄气地想直接放弃比赛认输,我不认为有人会报名加入这个看起来必输的一方,特别是经历了这么久孔子思想的学习以后。我猜老吴内心一定很得意吧,给我出个这样的难题。我很郁结地例行公事般地建立了反方的报名贴,虽然我觉得不会有人报名。

没想到,那么多人支持我,好感动啊!大雄(同班同学)很热心地帮我想队伍的名字,大家都很专心地寻找材料,面对着大家的热情,我本来已如死灰的心开始澎湃地跳动,死灰复燃了!契机感应之下,我想到了队伍的名字——反孔精英。虽然有点恶搞,不过确实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加入的同学更多了。我突然间又有了希望,我们可以胜利。

可是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好像有点出乎老吴的预料。

从教室的左边到教室的右边,一副横贯高一(5)班的铁幕已经拉下。这张铁幕前后分坐落着所有持正方、反方观点的同学们——阿珅、阿彬、我、小燕姐姐、大头、阿星、阿郭和阿汤(都是同班同学)等。这些“著名”的同学和其周围的同学分别都位于正方或者反方的势力范围之内,全都以这种或那种方式,不仅落入辩论赛的影响之下,而且越来越强烈地为敌对情绪所控制。 
    想起当时,“孔部分子”和“反孔精英”(我们辩论赛组成的小组)表面上相安无事,可是暗中都是拼命较劲,又建立起严格的保密制度的。所以正方的情况我至今不是很清楚,具部分后来被解密的文件显示,当天正方和反方就对对方的帖子进行了大量的攻击,其中有就事论事的,也有谩骂找茬的。甚至有人注册了多个马甲玩起了“无间道”,事态一度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后来老吴为了平息争端,删除了所有无意义的帖子,利用自己的威望进行了多次游说,才把争端置于控制之下,起码直到辩论会之后,双方都只局限于资料和思路的竞争,而冷战格局也至此形成。
    为了赢得这场比赛,我在和小燕姐姐(同班同学)商量以后,建立了分层的工作结构,参考著名的联产承包责任制,采取“分配任务,包干到户”以及“先富帮后富,共奔富裕路”的行动方针。那时真是忙的不可开交,以致于小凡(我们班的班主任、化学特级教师)后来评价我们的段考时都不得不网开一面:“这段时间由于大家都在准备辩论会,结果考试成绩不太理想,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辩论会已经结束了,你们期末要给我考好来!”
    ……记得当时有一次跟老王(我们的老师)借电脑看“海峡两岸大学生辩论赛”,结果老王不知道是倒向了正方还是忘了,留了间锁着门的办公室给我们。无奈中,我们又去找老老吴(我们的老师),费劲口舌才说动老老吴把电脑贡献出来,却发现老老吴的电脑没有音箱,还好在老老吴旁边的严精灵(我们的老师)很大方地把他的音箱借给了我们,我们才终于看到传说中的辩论赛视频,为我们日后的比赛打下坚实的基础……
    ……记得比赛的那天晚上,所有一线辩手都没有回家,聚集在一起到饭堂吃晚饭,有饭卡的同学大方地把饭卡借给了没饭卡的同学,后来学校宣布了饭卡限刷制度,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们有关呢?人手一本《论语》,还有一大叠资料,占领了一整张桌子,一边吃饭,一边进行着最后的校对和讨论。天气很热,饭堂的破烂空调又罢工了,可是我们仍然争得面红耳赤……
    ……记得那晚的自由辩论预演,我方为了隐藏实力,故意有些套题不使出来,结果被正方压得抬不起头来,老吴都看不下去了,替我们说话,结果被大头驳得瞠目结舌,撂挑子不管了,我们最终忍不住出来跟正方大辩了一场,结果辩中不知时日过,晚修悄然已超时。大家都意犹未尽不想走,老吴只能赶人。而且第二天就要比赛了,当时我和阿星的立论和结辩都还没有完成。看着阿珅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们回去继续挑灯夜战……
    ……记得比赛时,由于话筒紧俏,我又坐在最边上,经常拿不到话筒,有几次好不容易拿到了,结果台下的反孔精英也按耐不住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只得悻悻地坐下,话筒又轮给了别人。当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发言的时候,却不知道是由于我紧张口齿不清还是对方发现我的诘问太刁钻了故意误会了我的意思乱说一通,结果话筒又轮给别人了,我没法追问,只能寄希望于评委的眼光是雪亮的啦……
    ……记得当时裁判到厅外商量比赛结果,我在台上紧张地猜测着,一边忍着由于久坐带给臀部的剧痛,一边跟阿吴(同班同学)交流着刚才比赛过程中的得失。正说得兴起,就见到评委们傲首挺胸、鱼贯而入,我连忙正襟危坐、道貌岸然地偷偷从背后瞄向写有最终结果的纸条,只隐隐地看到“胜”、“佳”、“珅”、“汤”几个字,心里是心惊肉跳,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然后听到裁判宣布:胜方是……
    比赛的结果?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比赛的奖品到现在都没发,哈哈!
    夜,孤月高悬,风起云淡,我,一袭校服,黑白相间,背负一个饱满书包,脚着皮鞋两只,鞋下双镫,单车脚踏是也。飞速前行,行人路店,皆抛于后。时比赛结束,心情激荡不能自已,作楚狂语:“泓兮泓兮!何德之盛?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学者幸而!”
    然后孔子就这样离我远去了,但我不会忘记,无论是正面还是背影。 
    五月论战,六月备考,七月流火,八月补课,九月开学。
    不知不觉高一已经过了大半,又到了考试的月份。忽然很感叹,原来参加中考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想起当时自己的语文估计就败在那篇作文上,得分差这个加号。不由又作了一个臆想:假如我初中就遇到老吴,我现在会怎么样?我还会是今天这样吗?可惜时间不可能倒流,我也不会无聊到回初三再参加一次中考,考好了不算本事,万一考砸了岂不丢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想这些。今天,大一又是过了大半,下午去医院,看到楼梯口立着块牌子,书曰:高考体检,后跟着一个箭头。不由又大生感叹,原来高考体检也变成了一年前的事了,当时自己兴奋地像回到了主场比赛般,其实当时的医院已经跟小时玩耍的早就不一样了,从前的玩伴也大多不联系了,然后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可忘。
    这篇回忆写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到了他的尾声:高一要结束了,我跟老吴说再见了。
    那是老吴的最后一课,甚至我走进机房的时候,都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老吴的最后一课,我还有高二,还有高三,我还有机会!
    可是高三以后呢?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声音细细地说道。
    毫不犹豫地,我把它忽略了。
    老吴没有再讲什么,只是介绍了香港科技大学,告诉我,那里是个好地方。
    两年后,我努力了,但失败了,威威(同班同学)也差了一点。
    当时我只想着,下课铃啊,你慢点打响,老吴的时间不多了,让我再听一会吧。
    最后,下课铃声还是打响了,我觉得,它从来没有这么准过。放学的时候,它推迟打;考试的时候,它提前响。可今天,它很准时,准时得让我泪流满面。
    老吴最后说了句:“同学们,下课。”
    关机(电脑),起身,收起语文书,我尽可能轻、也尽可能慢地向门口走去。
    终于来到了门口,我忍住不回头,把最后一步迈了出去。
    老吴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去,把《老子》的结题习作上传了。”

    花非花,吴非吴,来如春梦不时多,去似朝露无觅处。
    老吴走了,真的走了,到别的班去了,不教我们了。
    后来,我不再是高中生了。
                                                         2009年4月11日晨-2009年4月19日夜
                                                                              俞宏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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