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网名)深圳市新安中学2005届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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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6点,突然间有了动笔的感觉,所以我开始了回忆。
理想中的开头应该是这样的: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昨夜悲欢,今朝成文。
可惜,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虽然老吴还是老吴。
突然间心情变得很沉重,本来想好的思路都开始变得纷乱如麻。往事一幕幕的在脑中闪过,各种感想纷纷扰扰的浮上心头。
昨晚去看了我们院跟土木工程学院的辩论赛,忽然发现,其实土木的一辩风格很像阿珅(同班同学),顿时又想起了高一的那个夜晚——意气风发,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虽然现在看来,当时的辩论会其实很不正规,老吴为了照顾我们,修订了规则,拖长了时间。记得当时在台上有种很有趣的反复盘诘的情况出现:“正方:我方辩友刚才已经说过了。反方:你方辩友刚才明明就没有说过嘛。正方:我方辩友刚才已经说过了。反方:你方辩友刚才明明就没有说过嘛……”就算是今天想起,也会不由得笑出声来,特别是当时台下观众的表情,说实话,当时在台上的我们说这些的时候心理都是在打鼓的,咚咚咚,因为我们确实都忘了刚才对方辩友到底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自由辩论的时间足足有40分钟啊!还有,当阿星(同班同学)再一次说出“我就觉得奇怪了”的时候,台下哄堂大笑的情景,当大头(同班同学)激动得不能自持想砍人的模样,这一切一切都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我想,如果我再不动笔,时间就会变成四年,变成五年。直到有一天,即使我想动笔,我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我对老吴印象始于初三的动员会,老吴当时的形象对我来说就是一位上了年纪,身材臃肿,矮矮胖胖,说着一口不普通的普通话的女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谁让当时校长讲话跟浆糊一样的,黏黏糊糊,不清不楚。不过这个黏糊的动员会是给了我很大的动力,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当时中考最大的动力有4个:其一,高额的奖金,我想买个高级的乒乓球拍,后来上了高一才知道被忽悠了,现金变成了免学费。其二,父母的殷殷期望,这个不多说了。其三,将会有三位传说很牛的特级老师来到高一教我们,老吴自然是其中一个,嗯,其实后来很庆幸,因为三位老师里面,老吴只教一个实验班,而很凑巧的是,我也在那个班,或者这就叫做人品爆发吧。其四,当然是为了我自己。补充一句,排序不分先后。
记得第一次见老吴的时候,心里很紧张,因为他是我第一位见到的特级老师。尤其是在当时,“奖金门”、“电梯门”发生以后,对学校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冰点,生怕连关于特级老师的承诺也落空了,而且听说老吴只教一个班,心里面一直忐忑不安,不知道下一秒钟进入课室的是谁。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身长六尺,一袭黑衣,虎背熊腰,龙行舞步,不怒自威。
这个自然是老吴。
太史公称赞孔子道: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很多个月以后,当我回忆起老吴的第一节课,就会不由自主从心底冒出这两句话。
很多年以后,每当我回忆起老吴,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我无意吹捧什么,特别是经历了高考,来到大学以后,我越发觉得,如果用高考去衡量老吴的教诲,毫无疑问是一种亵渎。
一切皆流,一切皆变。就像我高三时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忘记生产环氧乙烷的催化剂,会忘记铁的相对原子量,会浪费10秒钟才判断出一个消去反应的反应类型。但我没有忘记的是孔子,没有忘记的是治大国若烹小鲜,没有忘记的是呼兰河畔的呐喊。
其实刚开始,老吴最吸引我的不是他的学识,也不是他的风度,当然更不可能是他那帅气的脸庞。而是他教学用的工具——电脑,和网络。自从小学接触电脑以后,曾几何时,把阅读作为最喜欢的休闲方式的我已经很久没有正正经经地看过书了。除了课本,只是偶然看看网络上的快餐文学,就像那本我追了7年,在上个月才刚刚看完的《紫川》一样。当时,刚刚来到机房,一切都很熟悉,不过听着老吴啰啰嗦嗦地介绍家园,怎么注册家园,怎么发帖。心里既紧张又有些着急。紧张是真的,第一接受这么独特的教学方式;着急也是真的,不就注册个论坛嘛,要用一节课的时间吗?赶快开始传说中的网络化学习吧,我都等不及了。
结果老吴终于讲完了注册方法,允许我们移动鼠标摆弄键盘以后,我发现我遇到了高中以来第一道难题——我不知道给自己起什么名字好,即使曾经是长期混迹网游,但我不想把游戏的名字带到这里来,就像老吴说的,这是一个学习的地方,我想认真地对待,而不是带着一种游戏的心态来面对,尤其是当时中考刚过,带着无比的学习热情来到高一,一点都不想让新同学看扁了自己,也不想给老吴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我开始仔细地斟酌,向来注册账号如麻的我第一次感到了犹豫,而且当时我一直没想到,这次仔细的思虑对我的未来产生的多大的影响——从此以后,我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网名。
很遗憾的是,我刚开始想注册的是海阔天空。这个名字当然意境悠远,可惜跟我持同样想法的人都不在少数,所以它毫无悬念的已经被人注册了,而且如果是它的话自然也不可能成为我日后固定的网名,所以我的名字就成了——退一步,呵呵,当时自己还很自豪的想,这比直白的说海阔天空含蓄多了,此处无字胜有字,并由此引申出了我现在最常用的网名。很可惜的是,这节课没能发出在家园的第一张帖子,原因你想啊,这么重要的帖子,绝对不能是灌水帖,也不能是纯粹跟在别人后边的回帖,必须是一个充满意义的原创贴,而我们的课程由于起名耗费了太多时间——看来跟我持同样观点的同学不在少数——所以课并没有开始,所以我也不知道写什么内容好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例如当时的我。
语文书上关于角楼的二元论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特别是上课时老吴的观点跟我不一样的时候。于是一个伟大的、针对“静女”的策划开始了。在充分地酝酿以后,我移动轻快的手指,留下了我在家园的第一个烙印——一篇点击率达一千二并长期雄踞点击榜首位的帖子。当时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自己的意见,毕竟老吴上课的解释在我看来有着太多的不可理解。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语文课,老吴居然用了足足一节课来讲解我帖子中的疑问,这让我很惊异,心想,不愧是传说中的老师,居然懂得欣赏我,哈哈,不错不错,看来我要认真一点了。
后来我发现持这种想法不止我一个人。
感谢老吴,感谢家园,因为那一节课,我就不得不再寻找一个可以当做马甲的网名,就是我现在用的这个;让我在最短时间里就认识了全班同学,或者准确地说被全班同学所认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也许这是我现在心情最好的写照吧,跟着老吴学习的时候,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是是非非只在我一念之间,我认者为是,我否者为非,行文率性而为,有时现在看来,反而有点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我知道,那种心境已经一去不复返,我也再写不出那样的文字。因为我已经不是我,但老吴还是老吴。
当时老吴在讲台上,用他那一贯的沙哑口音给我们讲述《氓》的故事,如果说我当时就被《诗经》的那种源远厚重气息所压摄,那绝对是骗你的。我觉得这首诗很无聊,里面的故事平平无奇,对于电视小说都看了不少的我来说,这个故事拖沓而且老套的情节,特别是当时韩流正值风发之时,我对这种所谓的爱情故事其实是很反感的。所以有点无聊地抓着大明(同班同学)闲扯,向他宣扬着我对这种爱情故事的鄙薄和反感的故事观,大明很无奈的回了句:“其实这首诗提供了个出名的好方法,有空我也写一篇,把我在你的旁边英勇求生的经历写下来并流传千古。”据我后来回忆,当时只觉一道闪电划破日空,闯过校门,重重地劈在了大明——的语文书上,一下子打碎了浮在表面的文字,仿佛穿越了时空隧道,我看到了氓女对氓说着:“你看着吧,我只要略施手段,你就会遗臭万年。”氓痛苦而决然地喊了一句:“就算这样也比做你丈夫强!”拧身就走了。
没错,历史的真相总是埋没在尘埃之下,掌握了话语权的人自然可以将自己的观点强加给后人,甚至用一个完全的假象去取代真相,用文字的面具遮掩了历史的真相。所以我们有时应该跳出文字的框架,从一个新的角度来看问题,尽信书只会被写书的人所操控,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呢?我一时激动万分,突然有了一种拨云见日、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的感觉。提笔写下了《氓的背后》四个字,开始进入一种超然物外,物我两忘,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物无我的境界——一个个文字争先恐后地向我涌来,整齐的排成了一行行句子,自然而然地从笔尖流淌而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出雕饰……别误会,这只是个草稿。
老吴提出,这次作文分成两个主题,所有人自选一个进行创作。看着这两个主题,我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评价《氓》中的女主人公形象”,在东拼西凑了几百字以后,我发现这样写出来的议论文太缺乏说服力,也缺少让人产生共鸣的东西,行文也磕磕巴巴的,这样的议论文毫无疑问是失败的。于是抱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我果断放弃了已经完成了的作品,勇敢地拒绝了老爸要求我睡觉的命令,无视老妈的咆哮,在家里的电脑上重新开始创作。这次的写作出奇地顺利,我仿佛看到了一条越来越明晰的道路,动手越来越自然,好像这个地方就应该是这个字,而不可以别的……就像后来所知的那样,《氓的专访》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诞生了。
写完以后,我内心是有点不安的,毕竟我的观点太异类,也缺少有力的证据,放在以前我是绝对不敢作为一份作业交给老师的,要不然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去训一顿是很麻烦的,如果是个别更离谱的老师,在课堂上当场批评,可能就会给我们之间划下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进而影响到我今后的语文学习,那就得不偿失了。虽然说好的学生不需要挑老师,可历史很清楚的告诉过我,我只是一个凡人,我从来都不在此列。抉择的时候是痛苦的,特别是这篇文章的代价太高昂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老吴是可以信任的,我应该把这篇文章发上去,最终我有了决定。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我拿到了三颗星,也让老吴认识了我,当然后果就是我的马甲已经完全失去隐藏身份的作用。
受到三颗星的鼓励,我越发觉得语文课是很值得我认真去听的,老吴的一颦一笑都充满高深莫测的意味,他的一言一语好像都有着大智慧、大道理隐藏在背后,值得我去细细品味。所以当《孔雀东南飞》的写作任务布置下来以后,我心态已经失衡了,我渴望得到老吴的认可,也不想破坏有《氓》所带来的印象,所以我再次采用了第一人称,所以我刻意地从另一个角度去诠释这个故事,所以我破天荒地掰了足足一千五百字。然而换来的是两个字——“重写”,
“文”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能”长久,千里共婵娟。
行文至此,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了,中间有去电竞大赛当裁判,有发烧感冒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有疯狂的转正会议,也有店铺的开张仪式,但我一直在写,可惜《诗经》的部分怎么写都不满意,删删改改,结果周末回到家,我的进度跟周日离家的时候还是没什么明显的分别,有点无奈,眼前仿佛又看到老吴喷着一口烟圈,古龙水和我从来没发现过的发胶,娓娓地说:好文章是改出来的。结果本来我想把文章写得沉重一点,用一种“吴”是人非事事休,“俞”语泪先流的感情作为基调,认认真真地写一份沉重的回忆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我发烧之前,心情却越写越轻松,真的好像又回到了高一,那天晚修老吴很高兴地在我的作文纸上用力地批了三个“大”字,忽然又想起上学期开学是那两个有点莫名的汉语水平测试的学分,我当时很不忿地用两千余笔把可怜的卡莱尔涂鸦了个一塌糊涂,结果我居然成了少数拿到学分的人之一,难道改卷的人跟我一样,认为卡莱尔这个对汉语八窍只通七窍的外国人没事来凑合汉语测试纯粹是吃饱了撑着?然后我想起了老吴,不知道他看到我当时的大作会有什么表情?没来由的,我很想笑,可结果我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