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语文学习的“常态”,首先肯定不是那些经过刻意准备、反复预演、精心包装、进行技术处理过、至今仍风行于“中语界”的“单篇课文教学”的示范课、公开课、实验课……因为那是带有表演性的、非正常状态下的学习。正常状态应该是教师和学生“一直以来”“持续不断”并“习以为常”地在一起阅读,在一起思考,在一起表达。
一说内容。正常状态应该是“读”一篇完整的文、一本完整的书、一个完整的人或事。所谓“完整”就不是那些“拦腰斩断”或“蜻蜓点水”的片段节选或人物介绍。因为语言的第一要用是生成思想,“拦腰斩断”的断章取义或“蜻蜓点水”的浅尝则止,无论如何是不利于学生的思想生成和精神发育的。而撇开思想生成、精神发育一味地单一地单独地去训练语言的技能和技巧,那更是本末倒置,劳而无功。有人说,高中学生有一定的思考或思想还可以理解,初中生、小学生会有什么思考或思想?其实大谬。任何一个年龄段的孩子都会有“自己的”思考和思想。被《华盛顿邮报》的主笔、资深教育观察家杰伊·马修称之为“美国最好的教师”莱福·艾斯奎斯,他要求学生每天至少有90分钟的时间在大声诵读原版名著;除了文学原著外,每个学生每个月都要读一本自己选的书;每一个学生在读五年级的1年间要学习并参与排练莎士比亚的一部完整戏剧并在全国各地甚至国外的剧院上演。而广为人们所知留美博士黄全愈的儿子矿矿,进入小学三年级就做起了蓝鲸“研究”,到小学五年级就做起了课题研究,即从简单的材料整理进入到问题研究了……难道美国的“孩子”要比中国的孩子聪慧?美国的月亮真比中国的月亮圆?
二说时间。“读”一篇完整的文、一本完整的书、一个完整的人或事,进而生成思想,这可不是三日五日或一年半载像我们搞什么建设项目搞什么集体活动一样就可以奏效的。它需要点点滴滴的汇聚、分析、浸润、涵养、思虑、琢磨,需要经年累月的尝试、摸索、记忆、积累、感悟、深化,还需要“后觉者必效先觉者之所行”(朱熹语),做到“学、问、思、辨、行”的有机结合。这样的过程需要时间去完成的。有时候,具体到一个“人”的身上可能更为漫长、曲折和艰辛,“他”需要我们温情地理解、真挚地同情、细致地观察、耐心地帮助、诚挚地鼓励以及恰当地提醒。我们已经习惯于工业化大规模的生产方式了,我们常常把学校视为工厂,教育视为“加工”,殊不知,教育更像农业,急于求成、强制苛求都无济于事。古人尚且知道不可以“揠苗助长”,作为现代人的我们怎么就那么喜好“多快好省”和“大干快上”?请记住生命教育倡导者张文质先生说过的话:“教育是‘慢’的艺术。即使是知识的获得,经常也是困难、艰苦、缓慢的过程;人的成长更是曲折、艰难,有自己的规律,一点也勉强不得……”很多时候,我们必需等待也只能等待(注意:“等待”不是“坐以待毙”)。那些只看重“短期绩效”和“表面业绩”,无视学生认知规律的“快速阅读”和“快速写作”,从本质上讲是违背“科学发展观”的。
三说技术。这是一个崇拜“技术”的时代,崇拜“技术”便要花样百出。比如说,一节课,教师拿到课文首先考虑不是吃透文本,而是考虑用什么样的“技术”把课上得出彩——什么样的开头出人意外,怎样做课件吸引眼球,什么地方来个表演、来段“小组合作”让人刮目相看,哪里搞一点拓展或“多元解读”以显示“功底”,结尾再作些余音袅袅的深化或提升等等。其实,教师第一要做的是“闻道在先”的文本细读,第二要做的是和学生一起阅读(或朗读,或默读等)。读是基本、基础,不读上个三五遍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的。第三才是和学生一起思考,一起表达。语文学习重要的不是方式方法的繁复多样,而是文本本身之于师生有没有思维的“挑战性”。我们知道,任何一个学段的学习,没有挑战性的思考是没有诱惑力和持续性的。说到上课,我以为非常简单,就是你的学生在阅读,你的学生在思考,你的学生在表达。教师做什么呢?组织学生阅读,组织学生思考,组织学生表达。如此而已。如果非要说到要掌握什么“技术”的话,我以为对教师而言,首先是要掌握“沟通交流”的技术、“关注欣赏”的技术和“帮助提升”的技术,因为“关系大于教育”;对学生而言,是教师要教给学生“阅读”的技术、“思考”的技术和“表达”的技术。
四说心态。教师与学生、教与学双方都应该是快乐、平和的。两千多年前孔子说“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就是这种境界。其实,一个人如果追求的是自己所需要的是会经常很快乐的;而通过克服困难获得了愉悦感或成就感,那就是更深层次的快乐了。实践也证明,一个人追求自己的需要,既可以通过痛苦的途径,也可以通过快乐的途径,为何要舍快乐而求痛苦?空前的科技进步和物质发展的二十世纪都过去了,而我们关于人性、人心、情感、愿欲的探索还如此的肤浅和不自信,真不知道是“今不如昔”还是“数典忘祖”?那些饱含旧时代读书人苦痛和心酸的警句格言,比如“头悬梁,锥刺股”“学海无涯苦作舟”等,难道还要在我们孩子身上重演?要知道,这样的教育,让我们今天的家长、孩子和学校老师苦不堪言,有的甚至“痛不欲生”。杰出的科学家、原子弹之父钱学森博士曾对国家教委领导人说:“我们这些人生在苦难的旧中国,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而我们子孙后代生在幸福的新社会,却有一个苦难的童年。”多少年过去了,这难道还不能引起我们一丁点儿的警觉和反思?
阅读,应该是自主自愿的;思考,应该是富有挑战性的;表达,应该是自由淋漓痛快的。做,应该是自己愿意做、需要做而非外界强逼做、做给他人观赏或夸耀的。这就是语文学习的“常态”。据此,我理解,语文学习的“常态”回归就是要回到语文教与学关系的“正常状态”、“经常势态”和“平常心态”上来。
曾有人把教学的“常态”比附成这样一个寓言故事,我以为非常恰当。他说,首先,你得是一个牧者,放羊的人,你不是教羊怎么吃草,或者喂给它。它自己不想吃,不需要吃,你给它吃,肯定不快乐。所以,你是一个放羊的人,把我们的学生孩子引导到有丰富的知识,一个很美好的一个世界里头,让他主动吃草,让他主动吸收最优秀的东西。你起的作用是引导,你是一个牧者,牧者的角色,至于羊怎么吃草,千万别管它,当你管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很不快乐,它也很不快乐。